发布日期:2025-08-30 12:55 点击次数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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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、正定抗敌记
蓝守青
(作者当时系炮兵第一旅第五团第一营营长)
华北战场抗战,大致可划分为两个阶段。前一阶段是在七七事变后,我军在北平卢沟桥、南苑地区及平津路、平绥路沿线作战;后一阶段是节节抵抗,节节撤退,如在津浦路和平汉路北段作战。炮一旅第五团到达保定时,在保定附近设防的是第五十二军,而在房山打头阵的是孙连仲的部队。
房山阵地与日军对峙的时间是比较久的。当时我军士气是旺盛的,广大群众也大力支持,按道理说应该因势利导,采取积极防御才对。但由于在上者消极抗战,积极对内,居下者如非嫡系部队指挥官,一方面要抗日,同时又害怕中央借日军消灭自己,所以他们在打日本的同时,还要时刻考虑保存自己,因而采取消极的防御措施。
我在房山孙连仲指挥所看过下级军官利用晚黑摸营的办法,割回不少日军的耳朵,缴上日军的钢盔等。可是没有看到上级指挥官采取统一的行动。白天基本没有什么动作,连火战也很少。在敌人进攻兵力尚未集中之前,我军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。中央对地方部队,除了派炮一旅第五团的一个营配属孙连仲总部外,没有在他的后面控制有力部队和设防。
第五十二军在保定多日,在城郊等着孙连仲败退下来才抵御。而孙连仲部队从房山败下来后,喘息未定.又奉命坚守保定城。孙部新败之后,长途奔逃有如惊弓之鸟。如果第五十二军能在徐水阵地抵御一下,支持几天,让他们有一个休整的时机,也许保定能多守几天。可是上级把徐水阵地弃置不用了,漕河阵地仓卒防御,第五十二军一触即撤。
我营在失去步兵掩护的情况下,被迫乘黑夜撤出阵地,向保定城去找上级指挥官。我第一批撤出的第一连一部,由连附陈国忠率领行抵保定城下时,守城部队假传刘峙(此时刘峙已离保定)命令,让他们的战炮队进城参加保定防守战。陈连附把部队带进城后,交通立即断绝,当他了解被骗,部队被监视情况后,他借故只身逃出归队。当我了解情况有异,把剩下的六门火炮集结起来后,在保定城南遇到团部副官张为进。他告诉我团长及第二营都走了,团长嘱他来找我,传达我营“归还建制,速向石家庄转进”的命令,并告知团部待我营到达石家庄后再联系。
我营马不停蹄,夜以继日地沿铁道线向石家庄撤退。结果被骗进保定城的两门炮,在没有炮弹补给的情况下,冤枉地随着保定的失守而送给了敌人。我营从保定步行退到石家庄,沿途有很多天然障碍,如唐河、大沙河、磁河等,河面宽,水流也急,但没有一点工事,其他平原更谈不上有工事,也看不到设防的部队,一路只看见向南逃的军民。
我到石家庄后,见到了团长,但他忙于准备率领第二营到山西,无暇过问我们。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收容休整,我把剩下的六门火炮编入第一,第三两连。立即返回正定参加正定的背水防御战,归第三十二军商震指挥。
正定城位于滹沱河北岸,蒋介石命令第三十二军军长商震在此布防。商震设指挥部于滹沱河南岸的于家庄车站附近,以所属第一四一师宋肯堂部担任正定城防守之责。为了加强防御,商震要求中央派出一部炮兵支援,南京先派了原东北军改编的炮兵第六旅的一营野炮,由张任夫营长率领进驻正定,对炮兵的观测所、阵地等都作了比较完备的设施。接着又把我营仅有的六门残缺卜福斯炮加上去。
张任夫的野炮营因为是东北军的底子,商震还担心它完不成任务,而我这一营因为是中央部队,却使商震部队上下特别重视。在我的部队开向滹沱河南岸途中,迎面来了一位将军,见面时自称是第三十二军第一四一师某旅旅长张联华,是奉命前来引路,并负责掩护渡河之负的。他告诉我:“滹沱河上现无便桥。由于正定是背水防御作战,敌人飞机整日侦察,渡口的船稍多就遭到轰炸。为了避免损失,建议部队暂在南岸村庄隐蔽休息,待日没后漕渡。”
在休息闲谈中他还告诉我,第一四一师师长宋肯堂曾对他指示,如果中央炮兵部队在进城前有损失,我们就无法向中央交待,就要他这旅长拿头来见。我当时很感激,认为地方部队对中央的重火器真是爱护,因此冲口说:“我们能得到配属部队指挥官的重视,当尽力以赴。”
当晚,我同张旅长从薄暮到微明坐在南岸,一面烤火,一面看着部队一批一批地用平底船漕渡过河。我请张旅长介绍一些第一四一师的情况。据张旅长说:宋肯堂师长也是学炮兵的,他是保定八期之后进陆军大学的高材生,过去是有名的幕僚长,为人果断有魄力,对下级负责,很得军心。部队是山西部队的老底子,营长以上的军官都在南京军校高教班受过训,连长以下军官军士,起码都在商总指挥(商震过去的军衔,该部一直沿用此称呼)办的军事政治训练学校或军士队受过训,对战术有一定的素养,可惜部队刚刚补充整训不久,还有许多新兵没有打过枪,好在是防守战,前面还有前进阵地,士兵可以在战斗中练习。
正定防守部队原先只有第一四一师的两旅四团,配属的张任夫野炮营有十二门炮。保定失守后,又将从保定撤下来的独立第四十六旅鲍刚的两个团,拨归宋肯堂指挥,驻东关外,最近命张旅长到正定城北的二十里铺构筑前进阵地。第一四一师守城部队正赶筑工事,粮食和弹药也运储了一些。
十月一日,我由张旅长陪同见到了宋师长。宋向我介绍了一般情况,没有谈作战任务。我在部队设营后往访炮六旅的张任夫营长,他是我在南京炮兵学校不同班的同学。在他陪同下,走马看花地参观了城防工事。
次日,炮六旅黄永安旅长前来视察,我又随同作较详细的阵地观察,借以充分了解张营长对城防的炮兵阵地及观测所作的构筑情况。经请示后由我与张营长自行协商,划分了两个炮兵营的阵地配备和作战任务。决定张营负责主要战斗任务,营观测所以该营在城东北角所构筑的主观测所充任,阵地即在城内原地不变动。我营则直接与步兵协同作战,营观测所利用原野炮营在城北角的补助观测所。
第一连的主阵地选在北关外,另在城内设预备阵地,第三连即在城内另选阵地。张营的测地成果,尽量供我们利用。我们的观测所都是就城墙挖空加固的半永久工事。一切准备妥当后,我自己认为都合乎理想要求,这一次可以发挥我这几门火炮的威力,官兵也决心在这次战斗中能洗雪在漕河溃败的耻辱。
我们很从容地进入阵地,当天没有发现敌情。城内大部商店虽已关门,但人还没有疏散,小商贩及饮食业还照常营业。在我进城的第三天,宋师长用电话通知我:“敌军逐渐南移,日内可能到达我阵地前,目前已饬前进阵地及守城的步兵在阵地彻夜守卫,希望炮兵观测所和阵地上保持战斗准备。”我问他前进阵地的戒备怎样?他说:“独立第四十六旅在城北二十里铺的地方,已构筑有一线式的散兵壕,左翼为该旅第七三六团,右翼为该旅第七三八团。”我曾问他是不是要以一部炮兵支援前进阵地的战斗,他说不必要,但炮兵射击要照顾前进阵地部队的安全。我又请示打响后师有无使用炮兵的计划?他只说,“在战斗开始后,你在北关的第一连,归北关部兵守备部队赵云飞营长指挥。”
十月三日拂晓,前进阵地开始遭受敌炮射击。中午,日军以炮火掩护坦克,步兵开始冲锋。当我们在观测所发现目标后,乃集中野山炮以炽盛的火力进行拦阻,直至日没,敌军不敢迫近步兵阵地。当日,敌炮盲目向城内不断射击,目的在扰乱,除北关遭受一些损失外,其他损失不大。
这一天由于我们炮弹充足,发扬了火力,收到预期的效果,使守城的步兵安然度过一天一夜。野炮营因进城时间较久,它在城内储备的炮弹较多,团的弹药补给站也在离城不远的滹沱河南岸,因此张营长有恃无恐。我营则因火炮发射速度快(半自动开门式火炮),城内事前没有储存炮弹,经过半天的激烈炮战,把随营携带的六百余发炮弹使用过半。
营弹药队虽已回南岸,但炮弹的补给基地,还远在石家庄车站,我营运弹药的车辆,还是在邯郸征调的两轮大车及四轮牛车,当晚没有把握赶回河南岸。以前我曾建议把卜福斯山炮弹的补给站,推进至于家庄,竟因数量少,无补给机构而被否定。现在才打了一天仗,就缺乏弹药,不敢放手使用,使我心急如焚。为此急忙去找宋师长,请求协助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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